此乃与赤子之心,异形而同情。
此一层,则每易为治庄周思想者所误解。庄周谓宇宙一切物处皆有道,故宇宙一切物,皆可各有其自身之标准。
盖儒家重视人性,人性既禀赋自天,故人性善恶,不能有甚大之不同。而且在彼之意,亦尽多办法可使。如是则在庄周思想中,乃不见人生界有兴教化与立法度之必要。若我们纵眼放观全部中国政治史,果照庄周理想,该来一个无政府的新社会,而此事距情实太远,实渺茫无实现之望。故著书辞,称微妙难识。
惟天高出一切物之上,故天转不能私有一标准与私有一道。然圣人亦人也,故圣人亦在天之下,人之中,圣人固不高出于一切人。《庚桑楚》有云: 道者,德之钦也。
鲜规之兽,莫得安其性命之情者,而犹自以为圣人,不可耻乎?其无耻也。戴氏此辨甚有见,此乃宋儒受道家影响之显然者。至于为而杂以人伪,此始失于自然。生者德之光,此即《易•系》天地之大德曰生之说也。
故道家有修性反德而复初之说。如智者亦行其所无事,则智亦大矣。
可见卤莽灭裂之所得而至者,实似性而非性也。是乃针对道家,而辩护人为之非恶也。故人性当诱导使向前,求其能革故而鼎新。今按:外杂篇言性,有一最要之点,厥为常以德性连言。
《庄子》外篇既以最先之本初言德,言命,言性,故谓仁义非人性。夫生于陵者岂必长于陵,长于水者岂必不安于水,此必待圣人之大智,有以察民之故,有以善感而能通天下之故,乃始能导民于至善而尽其性。《孟子•离娄篇》有云: 天下之言性也,则故而已矣。老聃曰:请问,仁义,人之性邪? 外篇作者误谓仁义非人性,此乃《老子》失道而后德,失德而后仁,失仁而后义之说耳。
吾所谓臧,非仁义之谓也,臧于其德而已矣。又何偈偈乎揭仁义,若击鼓而求亡子焉。
然必谓其出庄子手,则未有确证。《刻意》篇亦云:水之性,郁闭而不流,亦不能清。
孟子虽曰尽心知性,然非心性对说,必尊性而斥心也。性脩反德,德至同于初。孔子曰:郁郁乎文哉,吾从周。后世道家循此失而益甚,遂以长生之术为归真返朴脩性保命之学矣。外杂诸篇,各有深至语,亦各有粗率语,殊难一概而论也。若专就外杂篇言,杂篇言及性字者颇不多,惟《庚桑楚》《徐无鬼》两篇各一见,《则阳》篇三见,共仅六处,而外篇言及性字者不下数十见。
若仅求其故以资当前之利用,则岂不将生于陵则利其安于陵,而不复以为可以长于水而安于水。如《骈拇》云: 故意仁义其非人情乎? 自虞氏招仁义以挠天下也,天下莫不奔命于仁义,是非以仁义易其性与? 夫属其性乎仁义者,虽通如曾史,非吾所谓臧也。
吾所谓臧者,非所谓仁义之谓也,任其性命之情而已矣。若果如此说之,则决不能有富有之大业,决不能有日新之盛德。
此非细分别而究极言之,则不易得其异同得失之所在也。若诚知此,又何必主反本而复初乎?性不可易,命不可变,此二语当善参。
附赘县疣,出乎形哉,而侈于性。伯夷……盗跖……二人者,所犯不同,其于残生伤性,均也。非德也,而可长久者,天下无之。要之《庚桑楚》之与《中庸》,特于人为中提出诚伪之辨,知其说之晚出于老荀,亦思想逐步衍进之一线索也。
此义已详《庄老之宇宙论》篇,此不赘。《庄子》外篇既以德性并言,复以性命并言。
又曰: 枝于仁者,擢德塞性,以收名声。庄子闻之,曰:今人之治其形,理其心,多有似封人之所谓。
有演绎发挥老子之说而立论者,如《天地》,《缮性》两篇之所言是也。此篇云从水之道而不为私,此即善导而不为凿矣。
《达生》所谓生于陵而安于陵,此即故也。时不可止,道不可壅,则正是盛德大业之所由兴也。又人事行为,可以害德,可以伤性,故遂主即以身与生言性,盖身与生亦人之最先本初所有也。今按此条举德为最先,命次之,形又次之,性最后。
不知吾所以然而然,命也。若性之自为,而民不知其所由然。
《在宥》篇有云: 在之也者,恐天下之淫其性,宥之也者,恐天下之迁其德也。盖所谓性者,正是万物之所由始,亦是万物之所于终。
盖德指其所同得,而性指其所独禀也。又《天道》篇: 夫子亦放德而行,循道而趋,已至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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